尉遲是在昏睡中被曠照帶走的。臨行前狄仁傑交給他一封信，要他交給尉遲。

他說曠照兄弟，尉遲大人就拜托你了。

“你不怕大人醒了會恨你嗎？”

釋然一笑“只要能讓他們平安，我寧可他恨我一輩子。”

數日後，朝中大亂，狄仁傑被判謀反，打入天牢，後改為發配邊疆。

尉遲真金受到牽連，全城通緝，卻無人知其蹤影。

又幾日，帝崩，太醫王溥不知所蹤，其徒沙陀忠斷去右手，被罰勞役。

大唐國運成崩天之勢，徹底翻轉。

八年後，通天浮屠上，狄仁傑問沙陀忠，為何不收手。

此時的沙陀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帶著些許稚氣少年，他冷冷的對著狄仁傑笑到“當年武則天砍斷了我的右手。只因我說了一句，我哪裏不如尉遲真金。”

狄仁傑無言。

他被打入天牢前武後曾經召見過他。他跪在她面前，說求天後開恩。

飛鳥盡，良弓藏，狡兔死，走狗烹。

他說求天後開恩，放尉遲一命。

那冷酷無情的女子心底裏到底還是疼愛那個她一手帶大的孩子的。

沙陀忠放出了赤焰金龜，他說“狄仁傑，你這輩子，最不該說的話，就是那句你是我的貴人。我該如何謝你，贈了我一場空歡喜。”

因愛而生恨，若離於愛者，無憂亦無怖。

通天浮屠倒了，狄仁傑也從人們的視野裏消失。

“阿爹，我們來這裏做什麽啊？”九歲的小男孩長了一頭紅色和黑色糅合在一起的頭發，溫潤的額頭，高挺的鼻梁，薄薄的唇，眼裏有水藍和墨色環抱在一起，倒有六分像撐著傘走在街上的男人。

“去找一個故人。”

洛陽的雨隔了八年淋過來，打濕了他的眼。

記得當年狄仁傑在庭院裏舉著那塊腰牌，雨水從他臉上滾落下來，從他黑色的外袍上滴下來，所有的一切都歷歷在目。

也是一個有雨的日子，狄仁傑嘴角沾著血倒在他懷裏。

現在他回來了，隔著歲月，撐起一把舊時的雨傘，來這彌漫著雨的洛陽。

還是舊時的景物，只是舊時的人，卻不知蹤影。

“阿爹，曠照叔回老家看生病的母親了，得有些日子見不著他了。”

“阿爹，這裏好繁華，跟我們呆的地方一點都不一樣呢。”

“阿爹，天快暗了，我們要去哪裏啊？”

“阿爹？你怎麽不說話啊？”

尉遲站定在街邊，聽一個說書人在那裏說著什麽。

通天浮屠，謀反，狄仁傑，赤焰金龜。

人們說他死了。

朝堂上有人嘆息，說是痛失“河曲之明珠，東南之遺寶。”

尉遲真金攥緊了傘柄。

武後在八年前登基，掃平一切障礙後，在一年前大赦天下，尉遲莫須有的罪名也一並被赦免。

可惜通天浮屠不能真的通天。

“阿爹，你怎麽了，臉色這麽難看？”

“光遠，我們走，去前面找個客棧住下。”

“阿爹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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